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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3624

歪酷博客

水晶肘子 @ 2008-11-03 23:14

7
  “要说我媳妇这人呐,是真不坏,家务事儿啥的平时都不用我操心。”老谢面颊发红,已经有些微醉,夹起一个花生米扔进嘴里,若有所思地嚼着。
  “那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比什么都重要……”刘梅用筷子扒拉着油麦菜,在盘中码着各种形状。
  “恰恰是这种啥都不用我操心的性格让我对她——或者说对生活产生了厌倦。”老谢没有搭理刘梅那无关痛痒的安慰。
  “是不是她的所作所为,让你那所谓的男人的尊严蒙羞了?”刘梅突然茅塞顿开,然站在女性的观点上,话中仍带着刺儿。
  “对,可以这么说。不知道你对‘女子无才便是德’是怎么理解的?”
  “成就男人,于无为之中创造和谐。”刘梅晃着手中的红酒按照老谢的思路脱口而出。
  老谢迷离的双眼有些泛红,端起酒杯来,注视着刘梅,目光中透露出了无限爱意,“一生得一知己足矣!况红颜乎!”
  “啪。”刘梅豪爽地与老谢碰杯,二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谢老师,你说的这些之乎者也的,太深奥,有点儿听不懂了。”
  “那些没用的东西不——用懂,女人最宝贵的品质你已经具备了。”老谢胳膊一挥,仿佛将那些烦心之事尽皆抛至脑后,同时又对刘梅给予了最高的评价,“你说这人婚前和婚后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多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后,生活怎么反而变味儿了呢?”
  “变了味的生活干脆倒掉,再重新炒一盘美味的生活呗。”刘梅的职业道德在作祟。
  “没懂……”老谢眼皮发沉,但还是使劲儿看着刘梅,像是一个如饥似渴的学生一样,在渴望知识的沐浴。
  刘梅回避了老谢的目光,没有作声。
  “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哎……”老谢叹了一口气,用手掌拍了拍刘梅放在桌子上的手,“我一直以为书中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说我呢,你看我的书房,我就起名为‘修齐斋’。”
  刘梅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书房门框上有一个木质的匾额,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然而古今中外又有多少有志之士毁在了女人手里。”老谢掰着手指头兀自算着。
  “然而古今中外又有多少女人成就了有志之士呢!”刘梅将老谢竖起来的手指头又一个一个的按了下去。

  “这我并不否认,这就又说回到我们起初提到的有德的女子了——相夫教子,贤妻良母,肯示弱。”老谢有些疲惫,但仍在喋喋不休。
  “谢老师,谢老师,这个千古话题我们就先不讨论了,这非你我二人之力所能解决的。更何况我是个无才有德之人,光有听您说的份儿没有反驳的劲儿,有来无往,你也不尽兴不是。”刘梅已经厌倦了老谢酒后的车轱辘话。
  老谢闭着眼睛点头称是。
  “我支持你,大丈夫志在四方,待到雄鹰展翅翱翔之时,我定当奉上‘治平斋’匾额,将现在那块儿换下来!”
  老谢闭着眼睛微笑着点头,这回彻底的点在了桌子上,没有再抬起来。

  刘梅搀着老谢进了卧室,将熟睡的老谢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和,舒了口气,回身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夹着书签的书,名为《花木兰》,不禁打了个寒战。就在此时,刘梅听到了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刘梅神秘的笑了一下,迅速地钻进了老谢的被窝……

  (待续)



 
水晶肘子 @ 2008-11-03 23:12

上接黎明前的黑店之《状态V》

  余大在纸上似乎还发现了一行小字,为了弄清楚字的内容,他不得不去床头柜上取眼镜。凸透镜下余大眼睛的轮廓瞬间被放大了一点五倍,不大的脑袋外加略有些秃顶的上额头登时赋予了他七分的喜剧效果和三分的悲剧情怀。
  “七月十五号 四点半 给我打电话 ——思思。”余大一字一顿仔细念了一遍。
  思思?余大头一仰,将自己嵌在了沙发里。一个女子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水墨画般忽而氤氲忽而遒劲。似雾的梦境召之即来……

  余大在跋涉,挥动着双臂跋涉,
  黄色的大头皮鞋,脏兮兮的牛仔裤,以及满是汗味的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衬衫,  
  这是一片原始的丛林般的地方,但又有人为的痕迹。亭台楼榭与植物的繁茂相得益彰。
  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余大好奇地踯躅于其中,手到之处均一尘不染。
  他依稀可以听见潺潺的水声,还有着天然的混响。
  周围弥漫着一股召之即来挥之不去的香气,有如儿时躺在在母亲怀中一般舒适温暖。

  余大走到阁楼上,发现有一个字台,一张铺好的宣纸,
  一个装着墨的砚台,一个镇尺分别压在纸的两侧,
  轻风吹过,纸的一角微微掀起。
  余大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大小适中的笔,
  蘸墨,落笔,
  时而遒劲有力,时而含蓄委婉,
  在抑扬顿挫的笔法之中,余大的身心与大自然合二为一,浑然天成。

  外边下起了细如牛毛的雨——不如说是浓雾,
  雨在竹叶上聚集、再聚集,
  竹叶终不堪重负,任雨滴滑落。

  余大坐在藤椅上,桌上有一杯余温尚存的茶,
  透明的杯子,片片绿叶垂直地浮在水面下。
  余大在凝神——不由自主地凝神。
  
  木制的楼板吱吱作响,上来了一个女人——倾国倾城的女人(应该就是名为思思的女人)。
  径直地走到余大面前,坐在他腿上,他能够感觉得到她身上还有被雾水打湿的潮气。
  她轻抚余大的脸颊,凑到他耳旁说些什么,余大觉得耳根有些痒——那种钻心地痒。
  余大保持着凝思的状态,他是在刻意地表现超凡脱俗,不谙世事。

  这女人站起身来,冲余大嫣然一笑:
  “你终究是个凡夫俗子,何苦呢。”

  “轰——”一声震雷打断了余大的梦忆,楼下汽车的报警器争先恐后地响着,余大望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像个弥留之际的老者,在挣扎着,狂风骤起,玻璃上已经有几个大大的雨滴砸出了不规则的图形。余大赶忙起身关闭窗户。
  回身坐在沙发上的余大将右手展开,用拇指和中指同时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在努力拼凑着关于思思的支离破碎的记忆。他觉得那个梦实在是不可靠,那种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令他顿时身心疲惫,然而他又是梦境忠实的笃信者,他不敢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去解释这个梦,生怕被判定自己性功能方面存在某种缺失。冥思苦想之下,终于一个瓜子脸、小胸脯、细腿细腰的女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不能确定这个女人是否就是思思,但至少,他对她有印象、有好感,而且就在不久的过去曾经暧昧过、缠绵过,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这种情绪终于在时钟半点报时的时候如期而至。他急于要弄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便抱着一种徒劳且急切的态度开始翻阅手机电话簿,几近绝望之时,思思的名字终于出现了……
  响过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是思思么?”余大问道。
  “哦,好……行……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过去!”对方说完便挂断了。
  雨下大了,余大彻底晕了。

  卫生巾厂库房门口,思思挂断电话,对袁凯道:
  “我有点儿急事儿,马上得走。”
  “哦,我给你找把伞去。”
  “不用了。”说完,思思一溜小跑消失在雨中。

  库房房檐下,袁凯递给了货车司机一根烟,不规则的烟雾时不时地冲进密密麻麻的雨中,俩人面无表情地看雨……



 
水晶肘子 @ 2008-10-08 21:46

  丽江是个好地方。
  一年以前,在合炫音乐工厂演出过后,听着川哥弹唱着《四方街》,讲述着丽江的一草一木,我就对那片神奇的土地心驰神往了,终于,一年以后没经住木木的软磨硬泡,我俩踏上了丽江的旅程。
  在飞机上,木木拿了一份《ChinaDaily》煞有介事地看,我不动声色地帮她把报纸折上,心平气和地对她说,看不懂就不要逼着自己看。她瞪了我一眼,把我拿在手里的飞机遇险注意事项迅速抽出,教导我,千万甭这么惜命。我俩腾出来的双手无所事事,只好握在一起。在我要了一杯可乐、一杯雪碧、一杯橙汁、一杯咖啡、一杯纯净水之后,她让我消停会儿,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递给她一只耳塞,当耳机里传出来许巍的《温暖》之后,她便不再找我茬儿了。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云海以及过道上来回走柳儿的美丽空姐儿,我的心醉了。
  到达昆明是中午,与拼车的朋友汇合后驱车经大理赶往丽江,一路上或睡或醒,走盘山路的时候还遇上了一场大雨,有惊无险。汽车所过之处,云在山中绕,村落和田地与北方有明显的差别,是一种典型的南方的样式,恕我不能用建筑学以及农业学的观点来陈述。在通往大理古城的路上,我们走马观花地看到了洱海,据说其形状像个耳朵,而由此得名的。洱海中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岛屿,我想如果航拍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个恰如其分的“耳屎”了。很遗憾,大理古城未能摆脱媚俗的商业气息。在大理古城中草草地转了两圈,我们就赶往目的地——丽江了。
  到达丽江古镇的时间是深夜12点钟,天空下着小雨,客栈的小妹早早地就打着雨伞来接我们了,古代的石板路湿滑但不泥泞,古镇纵横的道路上拐了几个弯之后,便到了目的地——巴拾来客栈,老板(宝哥,其实应该叫宝叔,后来聊天得知他比我父亲小三岁)把我们让进屋中,沏上一壶浓浓的普洱茶,让我们暖暖身子。这沏茶和与老板谈天,成了我之后这几天每晚睡觉前必做的功课。丽江初体验——人情温暖。

  等等,我发现我是在记流水账,这个势头得打住……

  “我觉得这味儿特苦。”木木破天荒地夹着一根烟,皱着眉头,把烟不偏不倚地吹在我脸上。
  “咳咳,这你得细品……苦中有甜……”我手里也夹着一根同样的烟,这个烟的名字叫东巴香烟,是用一片叶子卷上的,粗细与长短俨然就是雪茄。
  我俩在古镇山上的一个酒吧里,俯瞰整个古镇的夜色,品着美酒与香烟,古城的灯火把夜晚的天空映得颇为明亮,朵朵白云在头顶掠过,移动速度极快,这也许就是只能在高原地区才能体会到的风起云涌吧。酒吧街飘渺的歌声传到山上,恍若隔世。
  木木翘着二郎腿,抄起酒杯,与我那放在桌子上的半杯酒相撞,一饮而尽之后,我方才回过神来。待我看她之时,她已将自己深深嵌入沙发中,右手夹着香烟吞云吐雾。我不紧不慢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盯着她道:
  “以前听人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这刚二十几岁怎么就大有冒尖儿之势啊。”
  “甭来劲啊,我这儿堕落一回不容易,回去别告诉别人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这温度、湿度、土壤一合适,就容易滋生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种子,没说你,你甭瞪着我,我说我自己呢。”
  “你老一副假正经的劲儿你累不累啊。”木木拍着我大腿语重心长的挑衅。
  “诶?怎么个意思?我现在把大褂儿脱下来系脑袋上,光着膀子给你唱个信天游?”
  “唱!”木木大吼一声。
  “……来来来,喝酒喝酒……”

  通过这次丽江之行我总结出来,女人与男人旅游的初衷是不一样的。也许比较片面,那我们就单说木木吧。她认为旅游就一定得吃、住、行都要满足美味、温馨、舒适,旅行即享受生活。当然,这没错,女人嘛,我也没法反驳什么。她旅行的另一大目的就是购物,不夸张的说丽江的每一个小店我们几乎都逛过了,每买一样她心仪的东西后,都兴高采烈的出来,拉上我疾步前行,念叨“可不能再瞎花钱了”。然后,周而复始。而男人,就比如说我吧,认为旅游最大的目的是深入民间,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与当地人聊天、交朋友,这是旅游的真谛所在,而吃住方面,只要饿不着渴不着,陋室能遮避风雨即可。

  丽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有一部分正要富起来但还没富起来的艺术家蜗居于此,绘画、音乐、雕刻等艺术大师阡陌可见,闲庭信步之中,峰回路转之后,你就能邂逅数位于艺术中颇有造诣之人。归根结底,丽江生活节奏极慢,适合创作。丽江是个慵懒的地方,“聊天”、“发呆”、“邂逅”、“艳遇”、“柔软时光”随处可见。鉴于此,我买了一身亚麻布的大褂儿和灯笼褪儿的裤子,外带一双千层底儿的布鞋,手里还哗啦哗啦地揉着一对儿核桃,见谁都慈眉善目的,目的是将北京的温存与文雅洒满丽江。

  几天的时间一晃儿还是挺快的,除了去拉市海骑马走了走茶马古道和用了三天晚上看雪山音乐节,其他的时间就全都消磨在丽江古镇了。临回来的头一天晚上,在五一街一个鲜为人知的酒吧里,我借着酒劲儿向酒吧的乐手借了把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歌,算是用歌声为丽江之行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走的那天,客栈的小妹送我们出来,说,本来热热闹闹的,大家一个个的都走了,你们也走了,心里空落落的。木木抱了抱她,说我们还会再回来的。我跟她说有机会来北京找我们吧——北京欢迎你。

  就这样,丽江在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中,逐渐的浓缩,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视野中,而这个小黑点又在内心中融化变大,丰满而富有色彩。
         
         
         
         



 
水晶肘子 @ 2008-09-19 00:06

  接“宗小磊”的《状态III》

  袁凯将脚翘在办公桌上,拿着听筒皱着眉头,在卫生巾厂的值班室耐心且细致地解答客户来电。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这儿值班儿的都是男的,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嗯,嗯,嗯,请您冷静……我实在是想不出我们的产品与您丈夫的越轨行为有什么必然联系……是是是,我们的广告词是‘让您睡个安稳觉’……这您就强词夺理了……不不不,公安局同志也很辛苦,我想您应该致电秦香莲协会,对……太对了,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道德法庭的谴责会让他在胡同里抬不起头的,对!对对,我们应该充分相信群众……感谢您致电月朗公司。”
  没等对方说完话,袁凯就果断的将电话挂上了。
  坐在袁凯对面的陈思思从掩面而笑变为哈哈大笑,袁凯没好气儿的命令道:“去,把水给我蓄上去。”
  “瞅我给你惯得。”陈思思娇嗔地埋怨道。尽管如此她还是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很顺从的直奔水房而去。

  这是个周末,卫生巾厂除了值班的袁凯和与袁凯前来此私会的思思再没有别人了。

  刘梅越想越委屈,她在楼下站了十来分钟,本以为余大会追上来与她共同前往,结果可想而之,她对余大越来越失望了。她边往医院走,边回忆起了他俩初识时的卿卿我我,一根冰棍两个人吃,一碗豆浆两个人喝,吃包子余大吃皮儿,馅儿留给她,那时的生活很艰苦,也正是余大事业的上升期,经常被派往外地出差,每次回来后亲热的时候一个避孕套都重复使用多次……刘梅的鼻子有些发酸……刘梅算是个知性的女人,她曾很诗意地将女性一生分为三个阶段,少年、青年和中老年。童年少年的女性喜欢在在纸上作画,无论画得好与坏,都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青年女性喜欢在脸上作画,无论浓妆或是淡抹,都是一种对现阶段的留恋与不安;中老年女性喜欢在心里作画,在磅礴与委婉的相互作用下,总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流连于眉眼之间。不夸张的讲,刘梅已经过了花信年华,直奔三张儿的年龄令女性多多少少会有一种莫名的惶恐,这种惶恐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更年期的躁动——对自己不自信、疑神疑鬼、对更为年轻的女性带有强烈的嫉妒心。其实刘梅也曾无数次地坐在镜前端详自己,精致的五官、超凡的气质,不逊于大街上任何一个与其擦肩而过的人,可越是如此,女性心中的那颇为奇妙的矫情越是无限放大,经常把自己憋进一个死胡同里出不来……

  “刘梅。”
  “在。”在医院的大厅里,刘梅很端庄的等待化验结果。
  “取化验单。”护士冷峻的声音和那雪白的口罩上那冷峻的眼神,让人望而生畏——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
  尿检:阳性。
  周围有同往的好事女性凑过来,“大妹子,真棒,我咋总怀不上呢,给俺介绍介绍经验呗。”
  刘梅一声没吭地将化验单装在小包里,不露声色的款款步出医院。

  袁凯悉心地撇着茶末子,吸溜吸溜地品着,对于思思目不转睛的凝视,视而不见,旋即,放下茶杯,顺手抄起一张《人民日报》挡在面前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思思伸手将报纸打落,袁凯若无其事地捡起报纸,正欲再度阅读,又被思思打落。袁凯将两手仅存的残留报纸一角攒成一小团向后信手一抛,正入纸篓。

  “诶!你跟我说句话啊。”思思双手戳着腮帮子,俨然一朵绽放的花朵状,看着袁凯。
  “今儿阳光真明媚。”
  “敷衍我!”
  “不是敷衍你,你说谈历史、谈艺术、谈人生、谈未来,你哪次能跟我谈到一块儿去。也就下跳棋,每次你都能赢我。”
  “你就讨厌吧,你说谈韩剧、谈养生、谈美容、谈时尚,你又哪次不是瞪着眼睛留着哈喇子听得如痴如醉?”
  
  卫生巾厂外面树上的知了在喋喋不休地叫着。楼下看门的老大爷尽管用草帽扇着凉风,但跨栏儿背心儿还是紧贴着汗流浃背的身体,老大爷无意间向二楼值班室望了一眼,恰在此时,窗帘被一只纤细的手缓缓拉上了。老大爷摇了摇头……

  铃铃铃,再度响起的值班电话被袁凯汗涔涔的大手抓起,袁凯拿出了极不耐烦的警察惯有的语调:喂!找谁?!打错了!这儿是派出所!



 
水晶肘子 @ 2008-09-10 02:39

  哈,朋友们,这是一个新的玩儿法——写作接力。宗小磊写了个状态I,我应邀写状态II,然后他再写状态III,我再写状态IV……我觉得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游戏,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开了个头之后,我按照我的思路继续编,他再接我的故事按照他的思路继续往下……欢迎大家先去宗小磊家浏览状态I~哈哈~(此文中人物与4s离婚事务所并无联系)

 

 

  余大按了确认键,一只小鸽子叼了一封信从屏幕左侧飞入,撒嘴,从右侧飞出——这是余大手机短消息的过场动画。正是这只鸽子,承载过余大无数的心情,或是欣喜,或是沮丧,或是娓娓道来,或是喋喋不休。今天的他看着鸽子的飞行轨迹不免有些急躁,还没等动画结束,就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扔,直奔冰箱冷藏室,取出了一根由于长时间未曾制冷而有些阳痿的冰棍。
  “醒了?”刘梅从屋里出来,捧着本时尚杂志,脸上敷着面膜,杂志的封面女郎正对着余大骚首弄姿。
  “诶?!谁?!”余大吓了一跳,一大口冰棍咕噜一声顺着嗓子滑到了胃里,随之浑身一哆嗦。
  “我。”刘梅将面膜掀开半边,随即又贴在脸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余大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之后,将全身的热能全部集中到胃部,来溶解这个不速之客。
  “昨儿比你提前半步到的。”
  “这么巧,我怎么没瞅见你呢。”
  “装傻充愣是吧,昨儿你喝成了那样,是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不太记得了,就记得要跟我握手的人很多,我十分应接不暇。”
  “别臭美了,实话告诉你,要跟你握手的就我一人儿,我把手都递你跟前儿了,你还那儿玩儿命挠叱(1)呢,我都怀疑,你当时是不是把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都看成万花筒了。”
  “有点儿印象……好像觉得这个世界一下儿变得美好了。”
  余大手撑着桌子,眨了眨眼睛,努力的让自己想起点儿什么……

 

  “嗝……我得走个肾(2),组——队去么?”余大双眼迷离,但仍然在硬扛着,袁凯和宗大力同时摆手,也已然无力站起了。
  “诶,我怎么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儿有点儿不对劲啊……”袁凯半睁着眼皮对宗大力说。
  “我那是看你呢么!我那是看你身后的姑娘呢,就——是焦距没调好……我说,你就不能闪开点儿……”
  “我——怎么闪,你说让我怎——么闪,嗝,往上闪,没那个飞起来的本事,往下闪,脑袋扎花生皮里了,往左闪,咔,磕墙了……”袁凯话到动作到,还真就砰的一声撞墙上了。
  “哈哈哈哈哈……”对面的宗大力爆发了雷鸣般的笑声。
  袁凯身后的姑娘也诧异地回了一下头。
  此时的余大已经游走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阴暗角落,脱下裤子蹲在墙角尿了泡尿,提起裤子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来拉屎……继而变得很沮丧。而余大灌溉的泥土混合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瞬时,胃中食物翻江倒海,呼之欲出,“哇……”一缕完美的抛物线由余大口中倾泻而下,自此,老余的意识模糊了……

 

  “我就记得我吐了一次,然后就没印象了……”余大理直气壮的看着刘梅。
  “来,坐下,别跟罚站似的,我给你讲讲昨儿都发生了什么。”刘梅的面膜令余大看不出她的表情。
  “好,我用拿个小本儿记一下么?”余大有些心虚,毕竟他想起了在刘梅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自己正在跟一个姑娘调情。
  “昨儿我到你们那儿的时候,就瞅你们仨在马路边儿散德行(3)了,仨人儿手拉手唱歌,还净是九十年代初的老歌,什么《笑脸》、《爱情鸟》、《朝花夕拾》的……现如今歌坛冒出个庞蛇(4)就够让人喝二两的了,你们还跟着瞎起什么哄啊。”
  “我们这是推波助澜、抛砖引玉,希望庞蛇老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嗯,之后呢?”
  “我发现,我就跟个保姆似的,先把他俩送上出租,然后搀着你往回走,你这一路哟,话特密(5),我发现你近半年来说的话都不如昨晚说得多。”
  “可别介(6),你不忍心看着那些千里迢迢来到北京打工的妇女同胞,由于你的介入而失去了保姆这项工作吧,你要是当保姆,至少是去局级以上的干部家庭,全家都特正统那种,老局长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儿子闺女特孝顺,家庭还特美满,小保姆想第三者插足那是难上加难,自讨没趣儿不说,还愧对于那些刚懂事儿的小孙子小孙女儿一口一个姐姐的称呼。在这种家庭里,你要是把自个儿当外人儿,你自己都不好意思。”
  “甭臭贫,你酒劲儿还没过去呢吧?”
  “是,还是有点儿晕。”
  “再后来你拉着我在四环边儿上看星星,给我讲星座图,对,就是按照星矢他们闯十二宫的顺序讲的,还让我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看,煞有介事的,当时,我都没好意思告诉你——阴天。”刘梅坐在沙发上,将左腿放下,侧了侧身子,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揽过余大的胳膊继续道,“后来,你给我唱歌,唱那首《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挺好听的,我好像还听哭了,你发现后还用那只脏呼呼的手给我把眼泪擦了。你拉着我非要找谷堆和妈妈,我说这个方案只能打车捎上你妈奔怀柔,你沉思了两根烟的功夫,最后妥协了,桥墩子勉强代替谷堆,我暂时代替你妈……”
  余大那只空闲的手摸了摸刘梅的脑袋。
  这时,台灯亮了,空调“嘀”的一声响,电冰箱重新嗡嗡作响……
  也就在这时,手机短信息提示音骤然响起,屏幕迅速的逐渐变亮,赫然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释:(1)挠叱:手漫无目的地抓;(2)走个肾:通常称为走肾,即小便;(3)散德行:酒后无德的表现;(4)庞蛇:庞龙;(5)密:多;(6)别介:不要这样。



 
水晶肘子 @ 2008-09-02 18:15

5
  “嗯……妈……嗯……喊妈妈……”刘梅斜楞着坐在一张婴儿床前,晃着吊在上方的黄色小鸭子饶有兴趣地逗着一个大胖小子。6个月大的婴儿被刘梅逗得笑逐颜开,四肢乱动,张着大嘴留着哈喇子,喊着属于他自己的语言。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屋中的装潢以及陈设虽说不上豪华,但也不失温馨,从有条不紊的生活用品陈设来看,屋子的主人是个仔细且勤快的人。阳光从阳台照射进来,一个大大的“喜”字在木地板上留下了清晰的投影。电视上放着时下流行的言情剧——女人含情脉脉地看着男人,男人对此不为所动,利落地转身,大踏步向远方走去,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屏幕的尽头,女人瘫倒在原地……
  刘梅陪着掉了几滴眼泪之后,顺手抄起个奶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抱起孩子喂奶。孩子乖巧地用两只小胖手抓着奶瓶,其中一只还很不老实的时不时的摆弄刘梅胸部。老谢系着围裙、手拿炒勺从厨房探出头来,一丝油烟味儿也不怀好意的从门缝钻出。

  “刘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又当保姆又当第三者的,受累了您。”
  “您忒客气了,今儿临行前领导特意嘱咐过我,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夫吾夫以及人之夫’……您就踏踏实实弄您的饭吧。”刘梅上身低胸休闲装,下身齐大腿根儿的短裤,妩媚动人。
  老谢脸一红,又钻进厨房叮叮当当了。

 

6
  宗大力像个刚入学的新生一样,站在一栋高档的饭店门口,一套不太合身儿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咣哩咣当的。比起刘梅的从容来,他这个初涉江湖的青年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局促与不安。他在门口徘徊了很久,门童甚至为他开了好几次门,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妥,索性,穿过条马路,扎进个胡同,直奔一堆儿下棋的老头儿而去。夏秋交界的北京午间的太阳余威尚存,宗大力没多久就汗涔涔的了,他将外套脱下横搭在胳膊上,从小卖铺里拎了瓶儿冰镇燕京啤酒,站在人群中驻足观看。
  王丽丽从一辆高档的红色跑车上下来,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半张脸,左右寻觅不见人影,眉头随之一皱。
  这时的宗大力正脸红脖子粗的因为支招跟对面儿光膀子的老大爷吵得天昏地暗的,观棋的十余人都加入了争吵的行列,后来越吵人越多,再后来一堆无所事事的小痞子也加入到争吵行列之中,宗大力看双方的焦点已不在自己身上,便全身而退了。过马路的时候他除了看见王丽丽焦急的等待,还听到了警车呼啸而至。

  “你也太不守时了,你知道我时间多宝贵呢么!我这一分钟就能挣你一天的钱。赶紧进去吧!还这儿傻站着,真够木的!”
  “是是是,关键是人民群众太热情,我走哪儿哪儿堵车,最后,我这不是就弃车一路小跑儿穿胡同了么——你好!”宗大力礼貌的回应门童,“要不是最后警车过来开道,我还就真过不了这条马路了。”
  “今儿你来的时候你们领导已经跟你讲过了吧?”
  “讲过了讲过了,用我们最贴心的服务换取您最甜美的笑容。”
  “你觉得你做到了么?”
  “还很不够,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这是我潜意识里体会到的。”
  “我想先听听你怎么评价我,第一印象。”
  “雍容、华贵中还充斥着那种挥之不去的清纯,清纯中透着淡雅,如果要用四个字的成语形容的话,那就应该是外焦里嫩,外柔内刚了。当年那部红遍大江南北的红楼梦没让您去演薛宝钗,那算是糟践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丽丽眉头一皱。
  宗大力点燃一根烟,继续道:
  “关键的是气质,女人的从容不迫与处变不惊是装不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一定是身居国家要职,而且担任国际方面的工作,全球到处飞,今儿美洲明儿非洲的,我就觉得我好想在电视上见过您嘛,好像还就是上次纪念曼德拉的仪式上您站在中方代表的第二个儿。要么,您就是妇联的,联合国妇女联合协会的,始终以世界妇女的解放为己任,任劳任怨无怨无悔!最不济了,您也得是个台湾特务吧?您别紧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海峡两岸早晚是一家,就算您是,您也是奔着撮合来的,我替全中国数千万共青团员谢谢您了!”
  王丽丽盘腿捧着本儿菜单,扑哧笑了一声,之后双眼又像打字机过卷儿一样,面无表情地关注菜单上的美食了。
  宗大力猛然站起——而后,不紧不慢地抖落掉在身上的烟灰……
  (待续……)



 
水晶肘子 @ 2008-08-27 01:51

  嘿嘿,我是个喜爱写字的青年,题目有点儿自夸,但作为自命题的文章,我还是欣然接受的。

  先说说最近的动态,在奥运村接了个组织演出的活儿,上下协调,忙并快乐着。门楼里的兄弟乐队都是非常优秀的乐队,有你们在奥运更精彩~门楼的采访最近比较频繁,近期采访了光乐团、AK47和today乐团,从不同的人生经历领略到不同的音乐旅程,挺好!而且,我发现最近我喜欢上了摄像和剪片子,这简直就像做音乐一样,需要制作人从各种零散的配料中选取动人的旋律,来陶冶自己。

  至于4s离婚事务所,我自认为这是个很好的点子,能挖掘的东西很多,正因为如此,也暴露出了我的很多弱点,如,缺乏大局观,过去往往一个故事写到中途就半途而废了。这次,我坚决的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如此,写个长篇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曾数次尝试着往下继续写,但写到一半就没有思路了——这不要紧——好在每天都在想着这件事,兴许哪天我把写过的东西串联在一起,就是个耐看的玩意儿。我的致命弱点是,太注重语言的描写来抖包袱,而忽视了情景和心理的东西。王朔的成功在于此,但失败亦在于此,他后期痛苦与挣扎的尝试,让他遍体鳞伤。相比较而言石康就要讨巧得多,他知道如何规避自己的弱项而发扬自己的强项,他在京味写作的这条道路上也算是开辟出自己一片新天地来,当然,还包括丁天、大仙儿、赵赵等。我曾经把石康小说中提到的所有文学、哲学、数学著作都记在纸上,去图书馆的书架上尽数翻出、品读,得出的结论是,这孙子丫真看过这些么?至少我没这个耐性。我今后要注意的是,京味调侃要继续(这是我所追求的),但尽量少犯贫,不能让语言的空洞且乏味令人生厌,注重情节的设置与大段内心独白式描写,多从不同侧面来对一件事进行描写。

  我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把这破事儿抖搂出来和大家分享?……



 
水晶肘子 @ 2008-07-30 01:40

  实话实说,我喜欢喝二两再动笔,今儿我是做到了。我发现喝酒,尤其是在脏馆儿喝,喝得就特到位,起初相互都掬着,然后,从我自身角度出发,就有那么一个点,一个介于腼腆和开怀之间的点,我能特明显地感觉到我迎来了这个点,并且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这个点。之后,就是一马平川的驰骋,快活至极,来者不拒。(键盘上的“2”键出了毛病,我鼓捣了半天,最终失败,“2”被我抠掉了,怎么安都安不上,它下边那个像乳头一样的接触点,手感颇佳,就这么的吧。)闲话少叙,咱接着编故事:

4
  “刘奋斗——不用给大伙儿递烟。”肘子阻止了起身发烟的刘奋斗,“经过我多年对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全面了解,我认为销售部主管非你莫属——不要用谦虚的眼神看着我和大伙儿,我们相信你,组织很信任你。你的最根本任务是确保公司营销目标的实现和销售任务的完成,这个上次咱俩一起蹲坑的时候,我们一起探讨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哪次?”
  “咱俩都没带纸,最后用北京晚报那次。”
  “没啥印象……”
  “你脚脖子上被咬了仨包那次!”
  “还是不太记得……”
  “有一个喝多了的,一拉开厕所门吐你一身那次!”
  “噢噢噢!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销售任务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我知道你手里有几个想离婚又都互相抹不开面子的,统统给拉进来,啊。跟他们说,脸皮儿甭那么薄,事务所里的干事都是在感情世界这汹涌的波涛里浮浮沉沉二十余载的青年知识分子,大风大浪都闯过,对感情一事已毫无兴趣,您把心事交代在这儿了就等于您把话烂肚子里了,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那是过去,现如今……是哇……总之吧,你就自己发挥,别自己给自己说拧巴了就成。”
  “行是行,但我觉得我得需要帮手配合。”
  “这你算是说到点儿上了——我要隆重介绍一下我们这个公司的杀手锏部门——第三者租赁部!两位第三者业界人士——刘梅,宗大力。”肘子介绍道。
  刘梅没有表情,宗大力冲大家点头致敬,大伙都敷衍地回了个微乎其微的礼后,全部目光都锁定在了刘梅身上。
  “第三者租赁部的工作主要是承接各种第三者租赁业务,制造各种巧合拆散美满家庭,从业人员只卖艺不卖身。刘梅的过人之处是,在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岁月中,曾经二百多次以被告身份出现在道德法庭的审判席中,刘梅没有倒下,要知道,这是何等的毅力与勇气啊,好多跟刘梅一起起事的姐妹都不堪身心疲惫、心力憔悴,弃善从恶了,干起了第二者的勾当,可悲啊,真的可悲……”肘子哽咽了一下,“刘梅的坚持从某个角度讲,是对我们事务所的极大支持,她今天能来到这里,是我的荣幸!宗大力,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刘梅以后多照应着点儿,能教的就多教教。”
  “第三者租赁部是个冲在第一线的部门,也是最辛苦的部门,就像消防队哪里有火情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一样,第三者租赁部是哪里有奸情哪里就有他们的足迹。他们需要极强的职业责任感,这是个神圣的职业,我希望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尊重他们,不要有歧视,更不要想入非非。为了保障第三者从业人员的良好的社会福利和及时的伤残救治,4s离婚事务所专门从各大三级甲等医院抽调了多名外科专家,每日坐诊,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
  “大致情况就是如此,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么?”
  肘子环顾,没人说话。
  “那好,我来总结一下:咳咳,本次大会是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在肘中央的正确领导下,全所各路英雄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展现了前所未有之欣欣向荣之景象。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继续发扬互敬互爱的原则,各个部门之间在短暂的磨合期后争取早日形成一个团结、和谐、统一的整体!就这么多……散会!”
  椅子嘎嘎啦啦响了几声,镜头由肘子正视的桌面上扬,一群哨鸽在盘旋。在画面中,能够听到知了声、几声拖沓冗长的咳痰声、拖鞋摩擦地面声、呼噜呼噜吃西瓜声、噗噗吐西瓜子声、打火机打火声、相互吹捧声以及相互诋毁声……
  (待续)



 
水晶肘子 @ 2008-07-23 22:37

2
  “刷”西瓜秧子被肘子熟练地片下,擦拭那口并不太干净的菜刀。
  “今儿这杆‘棒打鸳鸯’的大旗能戳在这儿,承蒙各路豪杰鼎力相助,肘某不才,愧领盟主,没有异议的请勿举手——没人举手,一致通过!”肘子站在院中背北朝南,一个简易的折叠方桌恰挡在他裤裆的位置,露着青瓤儿的西瓜无辜地横在桌子上任人宰割。
  “在这艳阳高照,无风拂面的午后……”肘子用手背抹了一下下巴磕,顺势一甩,汗液甩了于夕一脑门儿。
  “嘿,我就……”于夕停止了剪指甲的动作,掏出肝相印牌餐巾纸不停地擦拭。
  “某些同志,思想上不要有抵制情绪,革命需要的是觉悟,而不是口号。于夕同志,之前你与居委会妇联同志的接触工作是值得肯定的,使他们对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性质有了充分的了解,作为一个男人,你能敢于挑起历史重担,深入到广大妇女同志中去摸索、探究、布道,与广大中老年妇女打成一片,最终拿下这个最难啃的山头,就值得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学习与借鉴。”肘子将菜刀戳在桌子上,手扶刀柄,身体前倾,力通过刀传导至桌子,桌子吱纽一声,溜圆的西瓜颤了两下停住了。

  “你就说但是吧。”于夕不耐烦。
  “但是,功归功,过归过,近日你的态度就有点儿不对头,享乐主义在你身上大有抬头之势。”肘子把刀放在桌子上,轻拍于夕肩膀,“我知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好些个老太太都把你当干闺女养活了,这搁谁能接受啊……是哇……”
  “我还真能。”宗大力自告奋勇。
  “别捣乱!你当着这深入妇女的细活儿谁都能干呢!”肘子白了宗大力一眼。
  “咱这在座的都什么人啊——都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再乐的人,都是有一定精神造纸(1)的人。咱是没赶上乱世啊,要搁乱世,咱几个一水儿的各路诸侯了,平定天下不敢说,最起码也能强强联手独霸一方。”
  肘子手起刀落,啪,西瓜自己裂开了。瓜内现一纸条,上书:解开心锁,唯有4s离婚事务所。肘子大惊,观后传阅,遂率众对瓜顶礼膜拜。


3
  “其实今儿在座的每个人对咱们这个事务所的贡献,这我心里都有本儿帐!通过上午大家对周吴郑王四个老太太统一战线的瓦解,我看到了这个事务所未来的希望。”肘子单手扶地起身,掸掸手上的土道,“大家可能都还不太熟悉,我来一一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王薄凡(2),在中国演艺事业打拼多年,资深的业内人士,口才出众,曾经在《满城都是病态的家(3)》中出演男八号,在整部戏的105分钟的时候,被一个彪悍的父亲从窗户打出去的男孩就是他——对,那时他还很年轻,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没有印象没关系,我想,在未来的工作中,薄凡同志所发挥的作用,将是举足轻重的。”肘子从地上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放在桌子上,打开,从中取出一块令牌道,“我认命王薄凡同志为市场部经理,负责树立4s离婚事务所品牌,扩大知名度、提升美誉度,给消费者提供产品购买的理由和刺激。晚上吃炸酱面之前我要看到下半年的市场前景分析与事务所计划,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如果炸酱面可以多放点儿肉丁儿的话。”薄凡接过令牌。
  “放心!关于炸酱面的一切都满足你。”肘子把大师傅唤来,耳语道,“晚上炸酱多放五花肉,油得汪出来,面条儿一半儿过水一半儿锅挑儿,必须根根儿劲道。”

  “于夕(4),这位——对,就是刚才剪指甲,现在嗑瓜子儿的这位。”肘子将手掠过薄凡头顶指道,“是一位社会学家,上学的时候专攻居委会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专精邻里关系学,毕业论文《谁踢了寡妇的门》一举夺得全系桂冠,导师直接推荐读研。而于夕,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这个深造的机会,选择了到社会这个大家庭中学习与实践,迫不及待地为祖国四化做贡献。鉴于于夕的专业对口,且十分对口,我认命——于夕为无事生非部门的经理,括弧,兼任挑拨部门和传闲话部门的艺术顾问。你的工作任务是,深入研究夫妻心里,从完美中找不足,骨头里挑鸡蛋,宗旨是,不求最好但求最吵,俗话说的好,世上无难事,离婚亦如此。”肘子点上一根烟,继续道,“你的这个工作可是事务所的核心所在,重中之重,成败与否,就看你了。每月月底需要给我本月的拆散人员报表,包括身份证号码。我相信你的实力!”肘子嘴上叼着烟,眯着眼,双手将令牌奉上,“听我一言,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得令!”

  “靠近槐树这位,李方(5),影视编辑部负责人,负责正面拍摄及偷拍当事人之言谈举止,每人次都需要现场拍摄,并且要从于夕每月的报表中随机抽取几位进行跟踪报道,这个追踪事宜,一会儿我会和销售部刘奋斗交代的。李方,你需要注意的是,拍摄的视频与音频的清晰度,力争达到迪斯卡沃瑞的标准;细节方面需要注意人物的构图以及多机位多角度拍摄,不留死角,将人物的一举一动全部展现出来。这些东西我们后期需要出版4s离婚事务所系列教学光碟。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我需要两架摇臂摄像机,屋内屋外铺设暗轨,外景不需要灯光,室内至少需要两个镁光灯,此外,我还需要三个针孔摄像头,一个放在花盆内,一个放在鱼缸里,还有一个放在厕所。”
  “厕所那个就算了吧……这样谁上厕所都别扭。”
  “不可,厕所必须要放置,这是夫妇吵架以及说真心话的圣地。”
  “言之有理!同意!接令牌!”
  “喏!”

  (再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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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造纸:造诣。(2)、王薄凡:王厚奇,极地乐队主唱。(3)满城都是病态的家:《病态的家》为极地乐队的一首破歌。(4)于夕:俞晓,极地乐队键盘手。(5)李方:李源,极地乐队鼓手。



 
水晶肘子 @ 2008-07-15 23:12

  “醒了?”
  “嗯。”
  肘子努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拧腰坐起,用拇指按了按眉心处,眩晕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退,在满地狼藉的酒瓶中选了个落脚的地方。
  “你一直没睡?”
  “嗯,没睡。”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刘梅目不斜视地看书答道。
  “成,真成。”肘子像一滩烂泥一样又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我是不是打了一宿的呼噜?”
  “没事儿,这多爷们儿。”
  “他们呢?”
  “在那屋睡着呢。”
  “哦。”肘子无力地仰望天花板,“昨儿揪我耳垂儿,给我相面,说我有福那孙子呢?”
  “走了,今儿早起鸡还没叫呢他就走了。”
  “昨儿晚上我没酒后散德行吧?”
  “没有没有,你温顺得像个绵羊,把全屋子人都夸了一遍。”
  “我是怎么夸你的?”
  “说我是蓝色的,深邃,悠远,高傲,孤僻,热情的外表下深埋着一股冷峻,让人想亲近你的同时先得掂量掂量,这究竟是不是温柔的陷阱。”,刘梅掏出小本儿一字一句地念道,“这我当时都记下来了,怎么着,收回么?拿铅笔写的,说擦就擦,不留痕迹。”
  “……看来我酒后果然吐真言啊。千万别擦,递我根儿钢笔,我得给你描一遍。”
  “吃包子么?”,刘梅起身去厨房拎了一袋包子出来。
  “没有炒肝么?”
  “没有。”
  “昨儿晚上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上点儿心啊,这是新兴的行业,据我所知,世界上咱们是头一份儿,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咱都得名垂青史。”肘子从红梅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边在门口换鞋边说,“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别的,就是你这名字,以后写进书里太肤浅、太拗口,最怕的就是后世子孙把你淡忘了,一起打天下,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我真心的希望等你入伙的时候,能够携带你新名字的身份证来登记注册。”

  东四十二条胡同里,一栋破旧的小院前摆满了鲜花,两个工人将一个牌匾挂在门口,牌匾上书“4S离婚事务所”。肘子夹着个公文包,微笑地看着,很是满意。从早市买菜回来的老太太们见胡同里如此热闹,便搬了个小马札儿,坐在对面儿,边择豆角边议论:
  “他周大妈,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吴老头儿是要娶新媳妇啊,还是怎么的?”
  “嗨,吴老头儿他儿子不是把他接楼房上去了么,这房子就租出去了,自打这儿出租之后,咱胡同里天天就一帮不三不四的二流子来这儿,你说这多闹得慌啊……”
  “可不么,他郑婶儿,你识字,瞅瞅那牌子上写得什么字啊?”
  郑老太太起身佝偻着腰上前贴着牌匾念道:“四什么什么婚什么所……”
  “老太太!您留神!”肘子毕恭毕敬地把郑老太太搀回到马札儿上坐稳,解释道,“——四散离婚事务所。今儿我们中午开张,您几位赏光,来给我们捧捧场。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这个生意还得仰仗各位在东四十二条隐居多年的老革命,老英雄们扶持一把。我们年轻人,思想觉悟低,在以后的生活、工作、学习中保不齐就犯了左倾主意错误……”
  几个老太太一头雾水。
  “您不忍看着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由着我们年轻人的性儿折腾吧?折腾好了,皆大欢喜,折腾褶子了,我们可就是千古罪人了,您可得拉扯我们一把啊!”肘子声情并茂,泪花在眼眶中翻滚。
  “他王姐,这是又要闹文化大革命啊还是怎么的?……”郑老太太心虚地嘀咕着。
  “小伙子,你给我们讲讲你这弄的是什么买卖?我听着可不咋地。”王老太太一身正气。
  (续着~)